Simon Schama’s Power of Art: Rembrandt

影片資訊:BBC製作,Simon Schama’s Power of Art (台北:得利影視,2008)

 

 

在美術課堂上,幾乎每位老師都會告訴你,作畫時只要像Rembrandt那樣,將四周放鬆,畫中主題就會突顯出來。現在看來,這樣的描述以及對Rembrandt的解釋,簡直是無以復加的粗糙與簡單。雖然過去我一直知道Rembrandt1606-1669)是一位能夠細膩傳達畫中人物情感且技術卓越的畫家,但我從來不知道這些表現,竟是不顧一切堅持的結果。

 

從畫家割裂自己的巨作The Conspiracy of Claudius Civilis開始,Simon Schama問了一個很直接的問題:畫家為什麼要這麼做?之後,開始倒敘畫家的童年及其一生,並在片尾為這個疑問提出解答。這樣的手法,如同他在CaravaggioBernini片中的處理一般,但因為故事不同,所出現的效果也隨之改變。我必須承認的是,Rembrandt割裂畫布予人的震撼,遠超過其他二者。尤其在影片接近尾聲的時刻。

Simon Schama藉由Artiest in his studio1629)中,畫布邊緣所閃耀出的靈光,來暗示這位畫家的不凡,並藉以開啟對Rembrandt一生的描述。根據Simon Schama的介紹,與Rembrandt1630年代的成功息息相關的,是荷蘭商人開始活躍於世界市場所帶來的財富。這批阿姆斯特丹的第一代富商,是Rembrandt最重要的贊助群,Rembrandt清楚洞悉他們的心思──富商們一方面希望能在畫面上呈現出自己對宗教的謙卑,同時又能透露出身價不凡。而Rembrandt的畫筆下所塑造出的形象,恰好符合富商們的期待,例如Maria Trip Portrait1639),少女的臉龐雖然純真可愛,衣服上的針織花邊,卻悄悄洩漏了少女家財巨萬。

Rembrandt因為成功擄獲了贊助人的心,也為自己帶來了響亮的名聲與豐富的收入,而他對畫中人物的情感、個性的細膩表達,與過去藝術家使用固定樣式來繪製肖像的作法截然不同,使得他的每一張肖像均有其各自的面貌與精神世界。Simon Schama在此為Rembrandt的作品下了一個很好的註解,他說,Rembrandt在商人與金錢中,找到偉大。

 

Rembrandt 1640年所畫的自畫像,在意氣風發的外表下,隱隱透露著一絲不安。揮霍無度的他,終於在1642年妻子Saskia過世與阿姆斯特丹的第二代富商崛起之後,生活陷入困境。

阿姆斯特丹的第二代富商,與從貧困中獲得富裕的第一代富商,背景不同,他們所追逐的是足與歐洲其他地區相競的奢華與風尚,喜好的品味是精緻、明亮、和諧的風格。相較於此,這時的Rembrandt卻不再呈現戲劇化的人生,轉而試圖藉由消彌油畫與素描界線的畫風,來表達單純、質樸的人性。對於Rembrandt「逕將眼前」移入畫面的選擇與「誠實」的表現,許多富商望之卻步,甚至認為Rembrandt的畫風落伍。但Simon Schama認為,正因為Rembrandt要告訴觀者,你所看到的就是真真實實的「你」!因此Rembrandt可謂是當時阿姆斯特丹人的良知。

由於Rembrand的新畫風無法為阿姆斯特丹第二代富商所接受,他的生活更形困頓。當1661-1662年,Rembrandt為阿姆斯特丹市政廳所作的巨幅畫作The Conspiracy of Claudius Civilis因為過於真實、粗略、如未完成般,被撤下牆面時──這卻是他引以為傲的表現,亦同時宣告Rembrandt在阿姆斯特丹的繪畫市場已無翻身之地。他只好將The Conspiracy of Claudius Civilis分割成數個局部,希望能獲得藏家青睞。最終,在Rembrandt過世之後,這件作品唯一剩下的一個局部在他的家中被發現。Rembrandt選擇的畫風,讓他遭致最大的懲罰。

 

Simon Schama的故事說完了,但我對Rembrandt的認識才剛開始……

 

我想,作為一位藝術史學者,除了能夠在學術上深有見解之外,如何能將深奧難解的觀點指出給大眾或者有興趣的人,這應該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Simon SchamaPower of Art中,給了一個相當好的示範。他不僅擅長將當時的政經背景、畫壇現象融入畫家的故事中,並藉此解釋畫家的發展,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以不著痕跡的方式,將如何欣賞作品這種看似簡單的技巧放到影片中。例如,他在影片一開始即指出Rembrandt如何透過色彩與筆觸,細膩呈現畫中人物的雙眼。我相信,不僅許多對藝術有興趣的人未曾知道可以好好去看一張畫的細部,許多藝術史專業的人恐怕也從未如此仔細觀察過畫面的每個細節。但偏偏多數的意義與解釋,是潛藏在這些幽微而不起眼的細節之中。

此外,如何能用簡單(若能兼顧優美的話就更好了)的文句來說一個好聽的故事、如何能將複雜的材料結組成一個有意義的框架,如何又能夠把自己的史觀放入傳遞的文字之中,這些都是藝術史學者必須面臨的挑戰。最終我們必須知道,所有的風格分析、史學方法都應該只是一種技術,藝術史研究的迷人、有趣之處,絕不可能只是因為風格分析做得很好或方法用得嫻熟,而是我們是否透過這些方法,幫助我們深刻理解到了「什麼」。而這個「什麼」,通常觀乎人的價值與複雜,正因如此Simon SchamaRembrandt才令人動容。如同Dr. Schama在影片中試圖說明的,Rembrandt因為選對了畫風,使他成為阿姆斯特丹最富盛名的畫家;也因為Rembrandt選擇了令他自豪的畫風,使他潦倒以終。

總而言之,Simon Schama的處理並非毫無疑問,但對於他能成功地讓藝術家活在我們的眼前,仍讓我感覺非常興奮。是否哪天中國藝術史學界也能出現如此深刻引人的作品呢?

 

by  Viz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