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與綜合的能力

幾年前,我的人類學家朋友告訴我,重要的華南學派歷史學家David Faure曾問道,台灣的碩士班學生程度很好,全球一流,但是博士班學生進步有限,不知問題何在?多年前,我在讀碩士班時,就曾聽聞一則歷史學界自諷的笑話:台灣的歷史學者最高的成就往往在於博士論文,甚至有人在碩士論文階段就已經攀登個人學術高峰。這些現象牽涉到台灣學者的終身學習能力與研究能力的訓練,就後者而言,我覺得問題在於抽象與綜合的能力。

常常覺得台灣學生最好的研究能力在於蒐集、爬梳與分析資料,最缺乏的研究能力在於抽象與綜合。如此一來,台灣學界在根據資料而來的基礎研究上極為突出,但缺少較高層次與宏大的論述能力,一旦跳脫個人研究的課題,就無法產生有意義的對話。這也是台灣學界中堅型學者偏多,領導型學者較少的原因之一。如果我們每個人都只專注於自己小小的研究題目,我們也不需要對話,也無法產生學術社群。

我們在批評美國學界漫無根據的論述滿天飛的同時,也必須反省我們自己的問題。抽象與綜合能力讓我們能跳高層次處理較為巨觀的課題,來往於不同時代甚至不同文化情境,進入所謂的human condition的問題。雖然身為藝術史家我們的抽象不是哲學思考上的論辯原理,也不是人類學上最巨大的文化範疇問題,一如巫鴻在其一篇討論漢代畫像石研究方法的文章所說,我們可以處理的是奠基於基礎研究而來的中層理論。即使是中層(非高層的抽象思惟),我們仍然需要抽象思考的能力,一種可以把小的研究對象抽象化並與其他類似對象統合而觀的能力。綜合能力是一種可以統合百科全書般多種課題的能力,運用自己的問題意識與相應的思考邏輯去統合自己定義下的相關論述的能力。

我們的碩士生基本上具備蒐集與分析資料的能力,但若不能在博士養成期間獲得抽象與綜合能力,學術上的進步有限,只是以重複的方式研究相似的課題,即使資料增多,即使研究對象的時間空間加大。這或許就是David Faure的困惑。

為何我們必須研讀某些英文學術著作,即使其主題與我們的研究無關?對於這些著作,或許細節的錯誤已經不是最重要的,除非這些錯誤足以導致立論的崩潰。我們當然必須找尋具有特色的研究課題,不能一味的追隨西方,但是抽象與綜合能力卻是一種超越學術傳統的學術能力。

by N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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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抽象與綜合的能力

  1. Nora君所言指向能發揮觀念的思考能力,以致能建立起本土的藝術史學研究體系。除了可朝認清掌握「研究對象之相關『本質』特性」外,看來還是迴避不了學會靈活運用西方的方法。相對於傳統的語言思惟邏輯,藝術史學的是屬視覺思惟邏輯。基本上主要是在處理「一些涉及抽象思維三度空間視覺產品(更不用說涉及高科技的影像與觀念藝術的)」,如此從事者能有解構或建構「三度空間」的抽象思維是必備條件。而Nora君所言「抽象」直指「抽象思考能力」,實可從審美判斷力著手,那就是「正、反、合三段論辯證法」之邏輯思考能力的培養。

    德國「高中教科書有『哲學課本』」:其授課內容上自柏拉圖、亞理斯多得、康德二律背反論、黑格爾的唯心辯證、馬克思的唯物主義辯證,下至二十世紀的各家各派……。我們台灣呢?沒哲學課不打緊,高中學校教師還是舊思惟的「一本書走天下」的教導。(以前還有個姑且笑之三民主義)而現在讓學生隨意E-Learning,亂吸收爆炸的網路資訊,而不是給他們釣竿與魚線鉤,教導如何從資訊蒐集轉進到知識的分析、判讀乃至歸納與綜合。完全任其毫無章法的各顯神通。就因為基礎教育如此,談啥學士生或碩士生能有此抽象思考能力。台灣精英學校的碩士生,還能寫出合乎「正軌、安全」的論文,但二三軍的學校,淪落成為二三手文獻資料的整理者,不打緊,許多學生也不知如何從命題、假設等去論辯。至於到博士級時再去加強抽象獨立思考,似乎太晚,但還是得努力。說到此似乎又會扯上動機或目的論,因為台灣的想當研究者屈指可數,大部分只是拿個文憑「安身立命」。不時也看到喝洋墨水回來的,想像力豐富不打緊,還公然違反學術規範呢!

    By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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