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雲門

九月份雲門在台北國家戲劇院將演出《行草三部曲》-「行草」、「行草貳」、「狂草」,我準備全面地好好看一看。我對雲門又愛又恨,林懷民的編舞有驚人的創意,但可惜經常有灌水的嫌疑,嚴重考驗觀眾的耐性,又好像把一小小塊金子努力打薄、鋪陳到 60甚至90分鐘,薄到有些地方都出現破洞了。

看過一小段「行草」的DVD,開場時女舞者運用身體的動作模擬書寫「永」字讓我驚艷,實在天才。但是中段舞動黑色彩帶,意欲與舞台上的董陽孜書法相呼應則dull到了極點,而且很長,不停重複同樣的idea。一齣「行草」就這樣了,我很難想像還有「行草貳」跟「狂草」。不過既然九月要一起演出,就仔細看一回吧。

兩年多前(當我很認真經營自己的部落格時)我曾寫了一些看雲門表演的感想,不是什麼成熟的意見,但或許可引起大家的討論興趣,拿出來獻醜了。

 

HL

 

2006年10月
上星期三在國家劇院看了雲門精華,舞碼包括1970年代的<白蛇傳>、<薪傳之渡海>到1990年代的<九歌之雲中君>、<水月>、<行草貳>等,一網打盡倒也過癮。林懷民在現代舞中融進武術、太極,創造出一種獨特的舞蹈語言,在國際間受到很多肯定,一直以來被當作台灣的光榮。上次看<風影>是我第一次看雲門,失望得要命,真覺得舞蹈被四處流竄的雷射光和projections綁架了,也很疑惑,怎麼會是這樣的呀????後來仔細讀了一下介紹,蔡國強是該舞的創意總監還是藝術總監,總之所有的idea都出自他,林懷民則想辦法將天馬行空的想法具體實現。難怪看的時候一直覺得好像在美術館中的小黑房間裡看video art,靜態的視覺呈現多,舞者的肢體表現少。整個舞也缺乏連貫性,各段之間聯繫很弱,後來不知所云,都想睡覺了。

當代藝術中的video art或運用投影的裝置藝術,最長也不過十分鐘吧?!藝術家利用影片片段、投影,還有各種道具創造出一個特別的視覺經驗,以之控訴、嘲諷,或進行概念上的反省。所以這種東西不能太長,否則就是在看電影了。把這種短小精幹的東西硬是拉長到90分鐘實在是折磨人。其中有幾段甚至很可笑,當背幕上出現一面很大的綠色鏡子時,我還以為是太空船降落在地球上。最後結尾處全體舞者走進綠色雷射光形成的洞裡消失,我還真以為回到Princeton研究生時代,再看一次每週必看的 “X Files”。這齣舞的噱頭是蔡國強把他擅長的爆破融到舞中,其實真的看了一點都不creative。我實在不知道為什麼林懷民要跟他合作。還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花招,都是蔡國強出的主意。首演的那天傍晚,他們安排了一位登山友穿上雲門的舞衣,爬上國家劇院的黃色琉璃瓦屋頂。我想,好啊,很新鮮呀,可是這樣做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呢?答案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就是沒試過。沒試過的事情可多了,總是要能說出一點道理呀!和我同去的一位朋友倒很喜歡<風影>,當天散場後她急忙要在人群中尋找她的朋友,我也不好意思潑她冷水,就含混過去了。其實<風影>也不是一無是處,有些肢體動作是很有創意的,例如用全身穿黑衣的舞者來演另一個舞者的影子,一立一伏,動作相應卻相反,有一點意思。

隔了一週後看的<雲門精華>拯救了我對雲門的印象。林懷民創出來的獨特舞蹈語言極具表現力,不論是講述民間故事,或演繹楚辭的奇幻世界都能不落俗套。道具的運用也很有創意,<渡海>中那用一大片白布變幻出來的波濤真是美。順帶一提,<風影>中使用的道具是雲門有史以來最多的,風箏、鏡子、旗子(手上拿的、身上背的)、大風扇,當然還有前面提到過的投影和雷射(當然這也是視覺藝術家加入意見的結果),可是我覺得多半無當。想盡辦法要把風、影這種虛幻的東西用具體的物質表現出來,或許本身就是一件注定弄巧成拙的事。

舞蹈的本質是肢體語言,任何服裝、佈景、道具都應該服務於這個本質,不應該喧賓奪主。我在美國時有一陣子極迷古典芭蕾,喜歡的舞團公演時可以一樣的舞碼連看四天,只為了看不一樣的舞者詮釋女主角。藝術史界有很多舞迷,研究青銅器的Bagley就是其中一個。我跟他交流過一些意見,他對舞團、舞者還有舞碼愛憎分明,就跟他的學術立場一樣,幾乎沒有妥協的餘地。他的分析也跟他分析青銅器一樣精彩。他曾經給我一個很長的email,分析天鵝湖裡黑天鵝如何「用盡心機」,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從此再沒有「天真的眼睛」看天鵝湖。Bagley對使用投影於舞台上可說是深惡痛絕。他覺得要舞者與投影競爭觀眾的目光是一件非常不公平的事。

題外話。我在士東市場旁見過林懷民一次。中午時分,我看到熱鬧的馬路上有一個穿著黑衣的人騎單車迎面而來,前面的籃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束剛買的鮮花。接著他就進了旁邊一家素食館用餐。他很瘦,也沒有我想像中高。這讓我想起俄國舞者Mikhail Baryshnikov。他主演過電影White Night,也是Sex and the City中Carrie的俄國作曲家男友。涉足流行文化我就不評論了,但他年輕時真的是一個非常棒的舞者。我在New York City Theater的觀眾席見過他一次,還要了他的簽名。他也不高,Bagley說這些舞者在台上給人英勇雄壯的印象,所以容易誤認他們本人很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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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說 雲門

  1. 終於有人說說雲門的缺點,雲門背負著台灣最有名的藝術團體之責任,多年來少見有人批評,林懷民更是台灣少數的人格典範,提到雲門的問題,多少顧念著林懷民的名聲。我非舞迷,以往常看表演時,喜歡的也是非常現代主義風格的舞團,如Merce Cunningham、Martha Graham。不過,我對於雲門表演的印象並不太正面,運用過多非身體語言的元素所造成的視覺印象,好像張藝謀賣弄中國元素的某些電影。除此之外,幾年前我在電視上看過完整的紅樓夢,更驚訝於服裝之俗艷,好像廉價品。坦白說,看到舞者穿著厚重又帶有濃厚低俗中國寓意的舞衣跳舞,讓我反而想回到紅樓夢的文字世界中,體會一下中國的精緻文化。這是一種補償與撫慰。同時也讓我想起多年前看到Merce Cunningham以七十老人的身軀所舞動出的感動,他就穿著黑色貼身舞衣,平日也可穿上街般的舒適,舞出一生對於身體嚴謹控制所產生的美麗。現代舞的精神就在這裡,至少我覺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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