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稿小記

暑假幫忙校田中淡先生的書稿時,看到他討論隋代建築家,除了嘗試推論上古史料裡所記載的諸多作品(例如談宇文愷的長安城設計、明堂形制;何稠建造的行動宮殿以及攻打高句麗時PK宇文愷所建造的浮橋)相當有趣,也相當佩服。確實,寫中國古代建築史要提建築家,似乎只有隋代可堂堂皇皇獨列一章、一一點名叫號。營造者不同畫家,往往大團隊分工合作,除了要考慮其中各司其職(照常理,設計師、監工大匠、石料、木工、陶工、各種材質裝飾形式都有專家,皇帝也會影響建築形制),還要考慮有些部分是會交給不需要專業技藝的繇役勞工來執行。如今很多建築早已不存具體遺構,只從史料談也有很大的風險,建築史怎麼寫,很有挑戰性,要談形式?那空間呢?即使和田中淡差不多時期的井上充夫已經能運用相對於「實的形式」的「虛的空間」之角度來看日本傳統建築文化的發展,但目前談中國建築史似乎除了考古的平面理解以及經過修建或日本的近似時代遺構來推想外,主要還是透過文字記載來建構立體與空間形象,解讀一有差池,詮釋起來也大相逕庭。田中淡的這本中國建築史,在先秦到隋的部分,主要就是運用這樣的研究手法,嚴厲一點,當然可以質疑全部論證。可是閱讀整個過程,可見他謹慎細膩的治學態度,包括最基本的,盡可能討論有機會成為佐證的資料,並反覆檢驗對照,做出合理但又與60年代日本對中國建築史研究耳目一新的推論。這種建立在小心翼翼上的大膽想像力,讓我有些感動。

有趣的是,田中淡先生也使用了小說野史範疇的材料,諸如《迷樓記》裡何稠幫楊廣製造了很多詭 奇行房機械的故事。田中淡如何運用這些對學術研究而言好像不太可靠而且顯得有些無厘頭的材料呢?他說:「……可窺知何稠熟知機械裝置之風評。從他所設計的機關設備,亦可嗅到異質文化的氣質。」宇文愷是鮮卑人,何稠出身中亞,這些背景或許可以讓我們去聯想怪奇設計與異文化相關的合理性,不過這之中似乎也不可逆,因為這比較像是早期學者對隋的胡漢二元認識。總之讀到這段異文化氣質的推論過程,使我不禁莞爾,若非我誤參了田中淡的時代觀點限制,應該就是作者想要幽個默吧。

by 大福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