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如其人

關於「書如其人」這件事,我是在一個愛寫書法的小團體中深刻體會到的。

成員A跟我說智永的《草書千字文》很適合他,我回他,是因為帶點陰柔的性質嗎?他笑說,不是嗎?!。的確,那種《草書千字文》以婉轉柔媚的線條所建構出來的方整結體,就像他一樣,身為男性卻具有如女性般細膩的心思和體貼的性格。而待我進一步看他,發現《草書千字文》內部勾連繁複的筆劃,外部依舊保持方整單一的結構,與心機之中不失純真的他非常相似。

成員B特愛臨《禮器碑》和褚遂良的《雁塔聖教序》,他總是說自己隸書寫得最好,而且《雁塔聖教序》最討他的歡心,因為自己的名字從「雁塔聖教序」五字中偷了一個同音字。然而,我看不只如此。《禮器碑》那種方中帶圓的結體,運筆隱藏筆鋒,但在收筆處拉出波磔的作法,與他圓融世故卻帶點鋒芒畢露的處世態度若合符節。同樣地,《雁塔聖教序》這種帶有隸書方圓兼施筆意的字體,也正呼應了B此一人格特質。

成員C不是不臨帖,但他總是不受其拘束,老愛以自己的方式來詮釋。他的書法,結體纖細瘦長,用筆樸拙自然,在法度之外。有人說C的書法像是宋徽宗的瘦金體,但我看不像,因為瘦金體對於起筆頓挫的精緻講究,太過宮廷氣味,反而道人釋家質樸的書法風格,與C的作品更為接近。事實上,C的行事總在社會期待之外,他自在自如地過著人生,有一股不落俗氣的飄飄仙氣。

成員A、B、C都不是專業書法家,而是書法的學習者。即便如此,他們所選擇的臨摹作品,以及臨摹的方式,仍然不自覺地映襯出自己的性格。

風格分析,是藝術史研究領域的核心關懷,從藝術家的師承傳統和人生經歷來討論,是最基本的作法。然而,我總覺得相較於師承傳統有明確的視覺證據,以人生經歷來討論似乎有點玄之又玄。但,親身與這個小團體的成員交往過,見其人與其作品之後,我方可真誠地相信藝術品確實是藝術家生命旅程的結晶,而這種相互呼應的脈動關係,正是藝術品最魅惑人心之處。

B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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