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碩論的小宇宙了嗎!!

談藝錄小天使邀請我分享寫碩論的心得,讓我跌入了深深的回憶,雖然那只是兩個月前的事情。

即使從大學時代起,我就展開寫論文報告的經驗,但不到時候,還真沒有認真想過要怎麼經營碩士論文。我很幸運,找指導教授同時,就已能決定好要研究花鳥畫這個大方向;大概一年內也定好花鳥畫領域中更進一步的研究主題。我覺得這整個逐步選擇與決定的過程是很難得的經驗,因為聽說有些學科研究生的題目是由指導老師指定的,也許不同學術傳統,有不同的尋找題目的方法吧。但我的指導教授給我很多空間去思考自己應該做什麼,並且希望我們自我要求所做研究應該要能帶給學術發展一些新的貢獻,我覺得這讓我完成論文時,感到非常有成就感,也很有自我肯定的效果。

其實一開始決定要關注花鳥畫,原因很個人,我的家裡長年掛著一張水墨設色的橫幅裝框花鳥畫,這是一張很粗率、很快速的寫意花鳥,畫上題著「富貴長春」,畫有不同顏色的沒骨設色牡丹、墨松、墨竹,松樹上還有一對像戴勝鳥的粉紅色小鳥相望著。大概從我小學的時候,它就跟著我的家庭到處搬遷。每次看到這張畫,就會不自覺想著,這究竟是不是一幅好畫呢?它哪裡美呢?因為憑感覺而言,我不是特別喜歡這張畫,但我爸爸卻把它掛在客廳裡最顯眼的地方。在修了一些中國晚期繪畫史的課,累積了一些看畫經驗後,這個問題更常浮現在我腦中,甚至開始覺得,這不是特別好的畫呀……。另一方面,也學習到在文獻畫論之外,吉祥寓意的花鳥畫比山水畫有更廣泛的接受群眾,相較起來是更庶民化的,這就是這幅畫之所以出現在我家的原因吧;相對而言,它也可能是藝術史中最容易被現代人覺得與自己有關的作品類型。我也希望有一天,可以跟我的家人暢談說明我在學習什麼,透過這樣的花鳥畫議題,想必會更容易達到互動效果吧。

一開始就想從這種寫意花鳥畫入手,又因為特別喜歡徐渭的雜畫,原本想以此為志,好好了解為什麼會出現像徐渭這樣的作品和作者,以及和我家裡這種寫意花鳥畫的關係。不過,卻無法理出很好的切入觀點,在與老師的多次討論後,才改向另一個比較少人討論的重彩工筆方面的花鳥畫方向,並且更縮小議題聚焦於猛禽畫。整個討論過程,完全不同於以往我慣常憑著直覺和個人喜好決定研究主題與對象的寫報告模式,而是一個很實際而嚴肅,從對學術發展的考察與理解,來考慮哪些作品值得關注的方式。即使研究對象並不是我一開始覺得很喜歡、漂亮,或是一看就能引起感性思維的作品。不過,因為意識到自己正著手與學術史對話,所以一種出於想像的使命感,彷彿比個人喜好更有推動力地維持我「必須繼續這麼做不行」。

像把自己放在空中,尋找與觀察議題最初被提出思考的初衷,一條線一條線的抽絲檢討,最後整理成清楚的網絡,這是一件很困難,必須多多練習才會略有進步,而一旦熟練與成熟,卻是相當有助清楚自己的思路,以及幫助堅強立論、順利寫作的基本工作。過去關於這個議題都在討論些甚麼?怎麼討論?是否有成果了?或者轉變為那些新的討論方向?可以怎麼檢討既有觀點?現在又該怎麼討論?同一件作品放在過去和新發展的脈絡裡,該怎麼說明它的差別與特殊性?該怎麼建立適當的論述?……其實進行研究回顧,問法並沒有一套可一勞永逸的公式,往往是後一個問題咬著前一個問題,幾乎關乎研究者的關懷重心。而我深刻體認到自己的弱點就是缺乏把問題前後有條理串聯起來的能力,即使已經進行到論文當中的重要章節,還是時常太過跳躍,困擾於接下來該怎麼寫,導致連敘述也變得不對勁了,以往自認為是長處的寫作能力,反而變得陌生疏離,這令人感到很痛苦。文學創作有時講究意與象的模糊距離,以及為了鋪陳而抽換詞面,讓相同的文意重複、逐步加深迴盪在幾個句子甚至一個段落中,才能讓讀者有更多美感的投射想像空間;不過論文寫作並不如此,學術語言要求相對精準,敘述的文句像一階一階地爬樓梯前進,不允許一隻腳同時存在於很多階台階上;所以,學術論文需要很多句號來區隔說明的範圍與進度,文意是具備清楚的前後關係的。這實在是我領悟得太晚的事情。

我一直重複地說著慣習於憑直覺與喜好做事的困境,彷彿好像在數落它是學術研究的致命傷。但其實有些時刻,例如面對我的研究材料的時候,我的直覺大多時候是不錯的開始,看畫時,畫面上哪裡讓我浮現了愉悅的或是奇怪的感覺,即使當下無法說明清楚,但通常在事後慢慢分析,往往真的就是「那裡有些什麼」。與其說學術的理性在壓抑我的感性,現在我倒覺得逐漸磨合出一種新的模式,例如,經過練習,可以開始抓住抽象的感受,觀察與說明是什麼技法促成這種感官效果,而能進一步推測或了解畫家的想法。而撰寫論文的過程中,尤其會密集逼迫自己不斷重複對同一批作品進行反覆的觀察和思考,每一次檢視,都會有不同的收穫,不同時間得到的成果,再彼此檢驗,放回論述考慮,有時可能是相輔相成,有時則是具有突破性的修正。

進行論文寫作期間,突破的暢快當然比淤塞的憂愁時刻少很多。我多度懷疑,某處卡關會不會代表了這也許不是我的程度與時間能妥善處理好的議題;但,能夠這樣意識到侷限,並選擇對自己比較困難的東西來練習,我覺得還是好的,既然碰上了,就搏鬥一下,不然有點對不起自己,又不是沒練過功夫。我時常這樣一邊自我感覺良好,一邊又漫無自信的迴避人家問我考試日期的問題,其實有時還真是不太了解自身的自信與自卑是怎麼區分的,但基本上我想我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內心的煎熬與其說是怕論文在期限內交不出來不能畢業,不如更深處是指向對自己能力的質疑。

最後,學位論文實質上被我營造成了寫五次報告的感覺,但很對不起指導教授,因為我常寫到最後一刻才把文章塞給老師,而老師總是很神奇地有求必應。我至今仍在為輕慢了指導老師擔憂學生進度的無奈心情深深懺悔。整體來說,我的身心除了曾有一點生理機能追不上意志品質而發生臉部過敏的狀況,大致上還算平常。而口考當天緊張歸緊張,臨場反應不佳,自勉後續要盡可能增補修改,也並不會太過於懊惱到食不下嚥。我想,關於調適壓力,這樣應該算是有些天份的人吧。

寫論文的時候,我時常在一個人的深夜研究室,想像自己是少年漫畫主角,奇蹟、熱血、今天的我沒有極限之類,我仍然願意,也必須逼自己相信,當你真心渴望某樣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完成。

 

by 聖鬥士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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