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ed on 一月 20, 2010 by artdialog
無意間看到日文版wiki所介紹的《水滸傳》浪子燕青:http://ja.wikipedia.org/wiki/%E7%87%95%E9%9D%92
引人注目的介紹是:
「体格は小柄で細身、色白で絹のような肌を持った絶世の美青年。全身に見事な刺青を入れている。」
(身材短小纖細,擁有像絲綢一樣白皙皮膚的絕世美青年。全身披著漂亮的刺青。)
《水滸傳》的小說原文,是這樣的:「為見他一身雪練也似白肉,盧員外叫一個高手匠人,與他刺了這身遍體花繡,卻似玉亭柱上鋪著軟翠。若賽錦體,由你是誰,都輸與他。」
除了強調燕青美形,而且又多才多藝、文武雙全:
「……多芸多才な人物で弩の腕は百発百中、小柄ながらも相撲(拳法の秘宗拳の開祖とされる)の達人であり肉弾戦も強い。また遊びや音楽、舞踊等の芸事、商売人の隠語や各地の方言にまで精通している。」
(多才多藝的他發鏢射箭百發百中、身材雖矮小但卻是相撲高手,也善肉搏戰。
此外遊樂、音樂、舞蹈等技藝,以及商人隱語、各地方言都精通拿手。)
這段介紹,大概是出自這段原文:眾人看燕青時,打扮得村村朴朴,將一身花繡把衲襖包得不見,扮做山東貨郎,腰裏插著一把串鼓兒,挑一條高肩雜貨擔子,諸人看了都笑。宋江道:「你既然裝做貨郎擔兒,你且唱個山東貨郎轉調歌與我眾人聽。」燕青一手撚串鼓,一手打板,唱出貨郎太平歌,與山東人不差分毫來去,眾人又笑。
此外,日文wiki非常強調燕青與他的主人盧俊義的情誼,總覺得對於男色好像不強調一筆不行呢,哈哈。
再來看看中文版wiki的寫法:http://zh.wikipedia.org/zh-tw/%E7%87%95%E9%9D%92
相較之下,中文維基的燕青,真是相當樸素簡潔……甚至完全沒提身上大面積刺青之事。
另外有趣的是,中文wiki的燕青圖像,採用的是陳洪綬作於清代的版畫紙牌《水滸葉子》。吹著拿手樂器-簫的燕青,身著下襬多層、有花紋的服飾,在頭部也配有花卉裝飾,著重表現他儒雅靜態的一面。
日文wiki選用的燕青圖象,則是19世紀江戶時代末期的浮世繪畫師歌川国芳的作品。雖然陳洪綬的紙牌和歌川浮世繪無論是形式、材質、設色、用途都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時代也有差距,可是就現代中日文維基百科選擇各自最具代表性的燕青形象這一個層次來說,對於同一個人物的關注角度還是可以看出一些趣味的文化差異。
歌川畫中的燕青伸展裸身以整個刺青背部面對觀者,一腳狠狠踩著被武力征服的敵人的臉,一邊扛起了比自己還龐巨的柱子,雖然面貌清秀,但可看出他強大的武力。畫家選擇以背部的刺青作為表演的重點,而包裹柱子的布料與被制服者身上的華服圖案就像襯底,加上相撲力士形象的燕青其丁字褲後頭多層次的花朵飾品如同一個指引點,雖然色彩比較濃重明亮,卻反而使觀者在繁複雜亂的視覺效果中,注意到更細密卻較淡彩的背部肉體刺青──為什麼這麼重視刺青呢?
強調了這些漂亮的刺青,年輕的燕青彷彿變得更有特色與魅力了,或是反過來說,如果這種通體燦爛花繡是刺在一個市井歐吉桑身上,大概也就不吸引人了吧。
陳洪綬的《水滸葉子》描寫各路好漢,所表現出的氣息就較為內斂了,空白的背景,讓置中人物看起來像在搬演一場充滿內心獨白的獨角戲。我讀小說所感受到落草梁山泊好漢的熱鬧經驗,和《水滸葉子》裡在各自方格內演出的獨角人物實有落差;而歌川的水滸傳豪傑百八人系列,又給了我另一鮮明、華麗霸氣的劍客風情感受──也強力發散著水滸英雄仁義以外我一時難說完備的其他氣質。
同樣的人物設定,因為詮釋的重點不同,彷彿人的特性和氣質也會改變,或許水滸傳經過不同文化轉譯後,觀者觀看的興趣改變了;此外,我對自身透過不同媒介認識燕青而產生了這麼大的感受差別,也覺得有趣哪。
by 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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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一月 20, 2010 by artdialog
Posted on 十二月 24, 2009 by artdialog
我不是來灌水的,是書讀到一半,突然想到這篇國中時怎麼也背不完全的作品。剛剛讀了好幾遍,越讀越有味道,很想與大家分享!請慢慢念、慢慢念……。
〈五柳先生傳〉 陶淵明
先生不知何許人也,亦不詳其姓字,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閑靜少言,不慕榮利。好讀書,不求甚解;毎有會意,便欣然忘食。性嗜酒,家貧不能常得。親舊知其如此,或置酒而招之,造飲輒盡,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環堵蕭然,不蔽風日;短褐穿結,簞瓢屢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娛,頗示已志。忘懐得失,以此自終。
贊曰:「黔婁之妻有言:『不戚戚於貧賤,不汲汲於富貴。』極其言,茲若人之儔乎?酣觴賦詩,以樂其志,無懐氏之民歟?葛天氏之民歟?」
啊!好個瀟灑的陶淵明!
by viz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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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十一月 7, 2009 by artdialog
Dear L,
剛從北京回到臺北。我總算見到了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是的,他就是我在你面前提過很多次的那位年輕畫家。但我不想向你描述〈千里江山圖〉畫得如何,因為,我知道聰明如你,你會喜歡自己體會,若透過了我,你只能聽到我的體驗。
但我也知道,你當然願意聽我說。然後,就像討論一部我們各自看過的電影般,我們會各自舉出各自的觀察,有時同意對方,有時堅持立場。藉著這些言詞的往來,我總能得到比自己單獨看電影還有趣的想法。我一直很感謝你願意傾聽、願意分享的溫暖心意。
然而這次,我卻做了一件冷酷的事。我在〈千里江山圖〉前,結結實實地傷害了一位青年人。
那天,我趁著人少,已經用短焦鏡看了大半段的〈千里江山圖〉,正要從第三段水域進入一段平緩林地。一位青年人湊到我的身邊,很興奮地說:「這畫裡真多人物,畫得真好,是吧!」我側了臉,向他禮貌地點了頭。接著,他又說:「你看到了橋上的人沒?」我又微笑禮貌回應著,說:「是。」他一手拿筆、一手拿著一本筆記簿,說:「我都做了筆記,你要不要聽聽看。我發現這裡有兩組人,來來,你來看看。」我其實感受到了他的熱切,但卻迅速地轉以冷漠,說了「謝謝,不用。」就故意掉頭走向楊無咎的〈四時梅花〉。
拒絕的原因很難說清楚。我想,有一部分是因為我很焦慮,我還沒掌握好對〈千里江山圖〉的觀察。再者,千里而來,我可不想聽這位看起來並不像專家(我其實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專家,完全只是因他看起來年輕)的隨意觀察心得。
當時,我忘記了你對我的溫暖。對你而言,我雖不算青年,但同樣稱不上專家。不過我知道,你會理解我這一部份的魯莽。
但你不會同意的是,我竟然表現出一種自以為擁有對作品「獨一詮釋權」的傲慢。「拒絕分享」、「故作姿態」就是這種傲慢的一體兩面,我用這樣的傲慢傷害了一位青年人。
這就像我們都不喜歡的學術習氣,一味捍衛自己的「發現」,卻忘了原來就是為傳佈「發現」而作研究的初衷。
我為了見王希孟,不辭千里。卻因為傲慢,拒人千里。〈千里江山圖〉畫中真意,我能掌握幾分?知識的真境,我又能走到幾層?
b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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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十月 24, 2009 by artdialog
相較於我的藝術史同窗,我勉強算是「有」創作經驗的人,但這種經驗說來令人臉紅,不過曾買過樣式較多的毛筆、畫過幾張畫而已,我既不會寫書法、看不懂較草的字,當然更不會刻印章。這樣膚淺的創作經驗卻讓我在別人問說:「不會創作怎麼做藝術史?」時,逃過一劫。但這個問題對於「做藝術史」的人而言,卻像個魔咒般,如影隨形,揮之不去。難道沒有創作經驗,真的無法從事藝術史研究嗎?我認為,這個問題卻實值得深思,卻絕對不是障礙。
當年引領我進入藝術史學領域的,其實是我的裱褙老師,在我正要開始學習藝術史時,我曾問過他類似的問題,他給我的回答是:雖然我們沒有創作經驗,但仔細「感受」卻會幫助我們理解藝術品。也就是面對所有作品時,必須細膩、深刻的觀察。例如以一張畫來說,我們除了要注意畫家畫了什麼之外,更要去感受他用筆速度的快慢、用墨的乾濕、紙張吸不吸水等細節,而進一步去問這種速度的用筆、用墨的層次,是否令畫家在表現題材時,產生了什麼樣的特殊效果或成就。後來我發現,裱褙老師的說法,與我的藝術史老師們所強調的,是同樣的事。但這種細膩的觀察,並非所有藝術家都做得到,用佛家的話來說,這可說是一種「知識障」,因為有創作經驗的人往往以為自己很理解,因此他們面對作品時,反而經常忘了去深刻感受畫家的用意及畫面的表現,但對從事藝術史研究的人來說,這卻是我們最基本的功課和最重要的能力之一。並且創作界對於每件作品的意見,也未必有「統一」的標準,這大抵與其師承、個人理念有關,就這點而言,其實也和藝術史研究者在面對作品時,會有各自的關懷、選擇與解釋是一樣的。也因此,當有創作經驗的人來質疑我們對於某張畫的解釋有誤時,這裡面根本存在著許多的討論空間,我們若能說清楚自己的觀察和解釋,我想應該足以挺起胸膛面對別人背後帶有「不會創作怎麼做藝術史?」之質疑的。
但若要我列舉「有」創作經驗的好處是什麼的話,我想最直接的就是知道這些色彩的名稱(如花青、藤黃、洋紅等)、如何調配、如何基本使用材料、裱褙的基本認識等等。我覺得做藝術史研究的人,對這些基本問題若能有認識的話應該不錯,畢竟我們每天在看畫,總會好奇畫家是怎麼「畫」出這件作品,並且注意材料對於理解作品也會有一些幫助。而要認識這些基本知識並不難,找書看或找人問,一下就可有基本理解。若要從比較功利的角度來看,這種認識也可讓我們在面對創作者時更為容易,因為至少我們之間有了共同、可溝通的語言。
現在的研究角度十分豐富多元,對藝術品的認識之外,往往還涉及更多的專業領域,而我們曾學過的各種知識,歷史、中文也好,創作也罷,這些對於我們的研究都會有意想不到的幫助。至於一位好的創作者,只具備技術也是不夠的,必然他還需要具備其他的能量來豐厚創作,否則蘇東坡也不會直到現在還是創作領域中的一個典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創作者和藝術史研究者好像總是無法溝通,各有各的傲慢,但這雙方其實都是藝術世界中的重要成員,合理說來應可共存互助才是。因此若某日,當創作者僅以其領域最基本的「技術」來質疑藝術史研究者時,我們若能積極把握機會與對方溝通,也許「不會創作怎麼做藝術史?」的魔咒,將就此解除,更進一步或可創作雙方交流的平台。
by Viz1999
p.s. 我雖勉強可躲過「不會創作怎麼做藝術史?」這個問題的困難,但對我而言更為「兇狠」的問題是,幾年前被一位擔任策展人的好友當面指出:我們(創作者)根本不重視藝術史研究者的意見時,我啞口無言,無法應對。我不想將問題停留在「藝術史領域也不需理會創作者」的回答上,因為這種與創作者相同的傲慢根本無法解決問題,並且友人的「恫嚇」也給我機會,讓我陷入長時間的思考之中。直到半年前,我終於得到一個讓自己比較滿意的答案,找時間再與大家討論了。而上文關於「不會創作怎麼做藝術史?」的討論,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想法,也希望藉此機會,能聽到大家對這個問題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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